唱歌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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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小白狗窝札记:唱歌给你听

    九点四十我从河边往家走,突然不觉得风冷。我在夜里会变成一个稍微正常的人,终于不再感到麻木与辛痛,于是想起那条晚餐的鲑鱼。我们两个人费了很大劲也未能消灭掉清蒸的它。食物之于我,竟然宛若维生素,真是可怜又可笑。与她握别的暖意似乎还在掌心蔓延,尽管我不敢确定某些东西。我捡起石头砸在水面上,听不到陷落的声音。于是我开始唱歌,谁写的词,谁谱的曲,不记得了。突然之间笑容竟然浮上我的脸。

    到了家我便开始整理打扫,因为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宁静。碟片归袋,玩具归位;床单复原,闹钟复苏。汉尼拔在床头看着我呢,你这伟大的监工。我用两天前的凉白开灌满了我肥胖的大水杯,因为我决定从此以后要像那个可爱女生一样不停喝水,直到不用吃东西。然后我拿着这杯水还有遥控器走进对面的狗窝,走进我一个人的看片室,去虚度十二点之前的冬夜光阴。

    我要看许秦豪的《春逝》。

  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你的吻,没有你的泪,只有掠过竹林的风声,在云端;还有陪伴你歌声的小河淌水,在身畔。

    在我走神的时候,也许静谧的电影正在观望着我,看我喝水,看我抽烟,看我发呆,看我变换坐姿,一如我注视着屏幕里的她和他。我像童年的艾米丽一样,越来越爱注意电影中的细枝末节了,比如车窗外那流逝的风景,比如女主角那鲜红的围巾,比如餐桌上那陌生的泡面。某一分钟某一秒我突然也想泡一碗面来吃,尽管我一点儿都不饿。其实面是用来取暖的,一根根吞咽进心房,将其包围,所以不怕冷,不怕风,就让往事的血液流过,也被加温。

    我发现看电影的时候自己是越来越爱走神了,好在今天看的是许秦豪,而不是德帕马。《春逝》这样的作品与我的走神相得益彰互为补充,反而能够碰撞出零星的火花,让我心酸,让我欣慰。

    看到竹林,我想起高中时的靠山校舍,它后面的城墙上,青松青青,蓝天蓝蓝,小路不绝,山风未央。我的朋友杨海洋指着遥远的北方,说如果打仗了我们就一起到那儿去。

    看到祖母,我想起六岁半的回乡之旅。因为怕我晕车,所以爷爷骑着单车载我回家。土路长长。卡车开过身旁,烟尘漫漫,我坐在后座上困的就要睡着了。丁铃铃的车 将我唤醒,我听见爷爷说你看见你六叔可不准骂他哦。

    看到她,女主角,我终于无法想象。仿佛心打了结,仿佛胃渐渐收缩。什么样的浅笑和眼光让我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存活于这世上?如果有一天我冬眠了,属于我的她会来唤醒我吗?

    而他,那个大闷蛋,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最终却倒在奶奶怀中泣不成声。

    如果有一天我回家了,如果我坐在一辈子都勇敢坚强的祖父身旁,我会再次变成那个瘦弱的子孙吗?我会面对慈祥的他开始不知终点的哭泣吗?

    最后竹林和河流的声音都被深埋在心底了,就让天籁重返故乡。录音机里伤心情歌越来越淡,漫漫幻化成坚强。那个冷静而迷惘的女孩使他长大了,使他学会了坚强。他一个人走到当初的河畔,且听风吟,笑了。

    我也笑了。

    我能变成一块石头吗?

  等待你的时候,没有你的吻,没有你的泪,只有沉于心底的歌声,在呼唤;还有想念你容颜的心事万千,在蔓延。

    我的朋友跟我说他在看大兵瑞恩的时候哭了,当时我就回忆影片中的那些场景。那些场景没让我哭,只让我发懵,我甚至宁愿是枪林弹雨中倒下去的某一个,瞬间就被战争截断了所谓的青春,病患的肉身和灵魂也随之永不再痛。我已经没有勇气面对生关死劫,我唯愿自己别变成一个战场上的逃兵,丢盔卸甲,魂飞魄散,惭愧极了,可耻极了。

    而《春逝》能让我哭吗?

    不能。

    那些大口喝下的凉水都没有用武之地了。皮肤还是那么干燥,舌头还是那么甘苦,就算是在偶尔奔跑的途中,也没有汗水滑落,兴许身体里的盐分早就失去了吧。

    我只能选择在遗忘快于追忆的新年里继续追忆。当我看到在《春逝》中那个身为录音师的男孩在村庄寺庙河畔纪录风声雨声老去的情歌声之时,我想起一九九九年我第一次听海。北戴河的冷冬人烟杳无,我像一个准备自杀的傻瓜蛋一般坐在海滩上写日记、录音。写破船上盘旋的海鸥,录风潮中海浪的声音。

    我原本想对着录音机唱首歌,却怎么也唱不成调调。所以我选择说话,对着冷空气喃喃自语不知所云。

    那盘磁带早就丢失了,我也早忘了自己曾经说了些什么。

    只有一首找不到旋律的歌,一直在我耳边盘旋缭绕,此生不绝。

  小白视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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